【最九】旧时风

不自量力地开个短篇小系列。

重新改过的版本。

有私设

OOC归我,避雷慎

同系列指路:【最绮\此间花】【最九\昔年雪】【最绮\今朝月】

————————————

九千胜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起手给醉花楼当家掌柜斟酒。

这桃花酿是掌柜几年前埋下的。掌柜和九千胜是故交,特意在开封时托人通知了九千胜。酒液倾入瓷杯,香气四溢,仿若又一春,东风又吹开了一树桃花。

九千胜抿了一口,笑道“你这酒当真值得我来这一趟。”

“得九千胜大人这句话,吾便放心了。”掌柜笑着举杯,瓷杯在半空稍一停顿便转向了唇上,喉结上下,杯中酒一滴不剩。

平日到处风流逍遥的九千胜,除去那一年一度的琅华宴,鲜有机会与掌柜坐下同饮。这次收到信特意前来,也是对掌柜的肯定,二人因酒投契,都是文熙载的座上客,聊天便不太拘谨。

他们饮酒的地方是醉花楼三楼的边栏处,日光被屋檐挡着,九千胜喜欢这里,临下是市井大街,小商贩尚在吆喝,往来人如织,再热闹不过的人间烟火。

“我有时候也在好奇,你会让谁坐那另一元字第座。”掌柜给九千胜满上。眼前刀神风华绝代,刀法卓绝,战无不胜,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完美不似凡人,江湖上也不知有谁够资格与他并肩。

突然被问到,九千胜也有些哑然,摇着折扇茫然地望向栏下,“吾也不知。”自己孤身一人也颇为习惯自在,遇不遇见讲究一个缘字,他期待,但从来没强求过。

“这么说不怕我临时起意扯个人来骗你多一杯酒?”九千胜继续说道,虽说这番回答不着调,可皆知九千胜行走江湖率性肆意,掌柜着实被噎,生怕他说到做到,又抛出了个话题说到别处去。

酒过三巡,九千胜突然发出了一声玩味的声音。掌柜知道他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九千胜的眼睛半眯着,视线落在大街上,像是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狐狸,“有个背着刀的少年刚刚经过,那刀看起来挺锋利的。”

“莫不是要挑战你的刀客吧?”掌柜偶尔也在醉花楼听见客人说哪里的刀客想战胜九千胜让自己一举成名结果落败,这样的故事听得多了,耳朵都要起茧。

九千胜笑道,“吾希望不是。”

“你这酒吾想喝完。”他补充说道。

不过那个少年,长得似乎还算不错?灰发高马尾黑白格子衣衫,距离不算近,面容没有看得太清。不知那把刀利不利呢?九千胜饶有兴致地饮尽杯中的酒。只要是刀客,或许会再遇见的。

结果再遇见可不是什么好时候。待九千胜带着人手赶到灾区时,目光所见大大小小的坟茔已经草草堆起来。在那些幸存的灾民中,他看见了一个突兀的,尚算熟悉的身影。

那个少年五官生得标致,重眉细长,那双金色的瞳孔仿若朝阳,但是高冷不善言辞,与九千胜救灾几日,二人未有详谈,唯一一次是九千胜见天热,好心放凉了些茶水递过去让那少年解渴——那少年很意外,或许很少与人接触的缘故,半晌才很低地说了声谢谢,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好似那寒冰,拒人于千里。不过九千胜倒是觉得,那个少年平时举止挺温柔,给伤者包扎时谨慎小心,遇到啼哭的孩童会低声安慰一两句,喂他一块方糖。看他那身装扮,应该是出身名贵世家,不像苦境人士。

“你不适合呆在这里。”他听到那个少年这么说道。偶有闲暇,他寻了个凉快处歇息,正是盛夏午后,日光毒得很,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蹭了半个树荫。“彼此彼此。”九千胜回道。

他和他两个人此时太过蓬头垢面了,灾区物资紧缺,清水是能省就省,刚来时九千胜一袭白衣胜雪,现在看也是灰仆仆的,而少年和他差不多处境,只是他着灰衣不明显。所幸灾民安置快到后声。九千胜想。

“这是吾的修行。”少年说。

九千胜嗯了一声,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因为真的不熟。树木叶子沙沙地响,九千胜闭目养神,快要睡着时,他又听见少年说,“吾方才得知此地偏远处有眼泉水,你要和吾同去吗?”

此番邀请太有吸引力了。九千胜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请。”他礼貌地做了个请带路的手势。这走也是走了小半天时间。

泡在水中九千胜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这眼泉水不是一般的偏僻,若非熟悉地形真的找不到。那少年在带他来到后就推说有事走了,留九千胜一个人独享。水不深,日光照得泉水微微发烫,九千胜也是乏累,靠在岩壁闭目养神,养着养着就这么放任自己昏睡过去了。

这一睡不知今夕何夕,九千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的是自己衣衫,头下垫的像是那个少年的外衫。日光西斜周围金灿灿一片,惹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醒了?”不远处的少年问道。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香气,少年手中转动着插着鱼的木棍,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

九千胜撑起身体,简单地披上衣衫束了发髻。他拿起少年的外衫,抖了抖尘土放在了少年身旁,“多谢。”

“不必。这是吾去附近村子买来的,今日你可尽兴而归。”少年指了指放在他身旁的酒瓶,说道。他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鱼和火焰,全神贯注得好像临溪望鱼的小兽。

九千胜讶然,他坐在少年身旁,忽地想起什么事,“前些日子吾去游湖,被人强行逼迫比刀,那时吾总感觉不远处有人观战,是你……”

少年颔首,算是默认。

九千胜笑出了声,那日他终于得闲前去游湖,盛夏菡萏红艳翠绿连天,他随船飘荡酩酊莲间,却见有二人持刀冲刀神名号而来,九千胜本不想理会,可是其中一人用石子碎了他的酒瓶,饮至一半的酒尽数洒在舟面,九千胜叹息,双刀不得已还是出了鞘。

九千胜感官敏锐,收刀时他知晓有人观战,却不知那人不仅看见了他的刀法,还看见了他眼底别的思绪。

壶中的酒出自农家,醇厚而后劲足,入喉烈得像是吞刀子,几口下去连酒量不差的九千胜都有些烫脸,借着酒意,九千胜道,“可以告诉吾你的名字吗?你什么时候离开?又打算去往哪儿?”

少年将架在火上的鱼拿出来认真端详了一会儿,递给了九千胜,“吾名最光阴。”

“其他吾还没想好,大概之后会往南走。”

鱼烤得不赖,酒也是好酒,只是不知是酒还是少年的缘故,九千胜忽然心一动,道,“如若不介意,吾与你同行,可好?”

最光阴的脸还是一点波澜都没有,九千胜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唐突,最光阴介意却不知如何开口,正想挽回局面。“吾不介意。”最光阴开口说道,“你的刀很厉害,相杀吗?”

九千胜不是没有发觉那个少年在某一时刻盯着自己的双刀看,既然同是刀者,切磋之心有也不足为奇,再说最光阴这耿直模样可比那些不分由说要和他比试的刀客可爱多了。

“相杀要有爱才精彩,我们先建立相杀的基础吧。”九千胜将手中的木棍插在地上,站起身笑,双刀在手,眼神示意最光阴请便。刀招何起,只拆便是。

最光阴皱眉,脚尖一动,一时刀刃相碰,二人四目相对,“你对其他人也是这般吗?”

九千胜朗声大笑,刀没有留情,声音却温柔得如同暮色,“你是第一个。”

不知不觉竟到了夜间,满天繁星悬在头顶,夜风寒凉,九千胜给火堆添了些柴,他下午睡了那么久,又和最光阴比试了下,现在着实没有困意,还别有兴致地在最光阴睡前给他讲了个关于食子星的故事。最光阴睡觉很安静,许是今天累到了,睡得分外沉。九千胜凝视着他阖上的双眸,少年涉世未深,心思通透得如同璞玉,他的刀如出一辙,坦荡磊落,一招一式瞧在九千胜眼里,着实不好应付。

“那你呢?如若遇到了那么一个人,你又当如何?”
九千胜临别时问掌柜。掌柜倒回答得爽快,“离开江湖寻一个清净处,酿酒为生,用余生去伴她白首。”
当时九千胜笑了笑,摇着扇子与友人告别。

江湖偌大,能心甘情愿上岸也不失一件圆满事。只是刀在,江湖就在,九千胜又何尝不想退隐呢,可他清楚未到时候。

天灾人祸,总得有人出面给流离的难民一些帮助,况且,他低头抚摸起手中的刀,今日的险胜足以看出最光阴的刀术不在他之下,只是少年经验尚浅,以后刀见多了,自会有所长进。

他帮最光阴把掉落的外衫重新好,免得他着凉。

而对于最光阴来说,九千胜像是他一个难以预料的意外,他离家时曾有人告诫他此番历练是沾染尘劫,他不置可否。

遇到九千胜以后,那原本平静如镜的心忽的像是有了风,它不知哪来,却泛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才使得他答应和他同行。

劫耶?缘耶?于他们二人而言,时间自有定数。
 

END

评论(2)
热度(17)

© 钟子霁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