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昔年春秋

感觉上次写喻黄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来一块小甜饼啊ww

OOC有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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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在亭中翻阅古籍,这亭子居于蓝雨阁偏僻一角,四周环水,向来清净,可他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人斜靠在他对面围栏处,喋喋不休,给此处添几分红尘喧嚣。

他朝那个地方望去,只瞧见池中荷花开了几支,嫩如脂粉。他又想起此地原来只是一池清水,有个人不喜欢,执意添了鲤鱼植了荷花,如今初夏花开,得去知会他一声

他搁笔起身,一阵目眩过后场景便换至后山,眼前草木葱茏,一碑立于视线中央,上好的花岗岩石,上刻赤字,岭南黄少天。

喻文州心头一紧,像是忽然回魂,蓝雨最好的剑客,他最心爱之人,因何而死,何时下葬,他统统一概不知。背后夕阳余晖,落在碑上满目的荒凉惶恐。

他触碰那碑时又突然变换,眼前是躺在自己怀中的黄少天,修长的身体冰凉,眉目紧闭,呼吸已停。他身上有伤,血色透出那水蓝色衣衫,虽触目惊心但非致命,致命的是毒。毒素扩散,握着冰雨的手尽是乌紫,喻文州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是自己迟了吗?已然回天乏术了吗?

他还有很多事未同他讲,比如卢瀚文近来武艺大有长进,比如阁中事已安排妥当,二人可以抽身去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江南,比如……

喻文州猛然惊醒,见到熟悉的红木雕花才晓得自己还在蓝雨阁中,不过外头暮色四合,这梦魇来得太突然,他有些恍惚,好久才想起黄少天是受了伤,昏睡未醒,还在阁中由徐景熙照料。


“嗯……”床榻之上那人呻吟出声。

在旁看医书的徐景熙闻声掩卷,“黄少。”他在床榻前的木凳坐下,给他把脉。黄少天尝试想坐起来,奈何全身无力,强运口气背后伤口还隐隐作痛,“现在是几日了?”他问。

徐景熙答道:“今日初九,你昏睡了整整两日。”

黄少天哦了一声,

徐景熙确认脉象平稳后将黄少天的手放在被上,说道,“幸好阁主来得及时替你祛毒带你回来,再耽搁些时辰,内力尽废都是轻的。”

说道喻文州,黄少天头疼了,此次除妖他本十拿九稳,想着区区蛇妖,既知其穴又得其踪,简直手到擒来不必知会他人,哪知那蛇妖还有个能窥人内心幻人模样的共生同族,他刚用冰雨从七寸斩断那妖本体,身后悄然出现了他从不防备的身影,

“少天,你还好吗?”

妖气和血腥味太浓郁以致当他觉察不对以剑来挡时,“喻文州”袖中毒针已是扎入他体内,他用力刺去,一下散尽蛇妖残留的最后一口气。这毒他自己解不了,以他现在的模样又支撑不了回蓝雨阁。

于是他果断自封筋脉,听天由命似的昏了过去。只求有人能恰巧路过此地,他腰间有蓝雨阁的令牌,岭南人无一不知蓝雨,见了定会送他回阁。

这些事若跟喻文州说,只怕让那人多添烦忧。且说到底也是自己学艺不精,小小幻术都辨别不出来,还是那个陪伴自己那么多年的人,要说出去黄少天觉得自己在江湖也不必混了。


“少天醒了?”喻文州踏进房来,恰巧听见徐景熙的话,问。徐景熙收拾好医箱,点点头应道,“是。”

黄少天侧头去望,厢房门没有关,夕阳照射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一片。而喻文州来到他跟前坐在他床榻边,黄少天内心觉得不好,果真待徐景熙出去掩上门时,喻文州便伸手扣住他的手——

是要秋后算账了。

“少天,你还好吗?”

没等他答,喻文州就自顾自说下去,“这样自作主张没有下次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蓝雨怎么办呢?”

“我怎么办呢?”

黄少天暗自不服:“那俩蛇妖害了那么多人性命,若有下次我也断不肯袖手旁观。”

可是他不敢还嘴,只等喻文州继续说下去。结果等了片刻都没再听见那人训话,喻文州只是握着他的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除了常年使剑生的薄茧还有什么,难不成还能看出朵花儿来?

太反常了。黄少天怂了,“师哥,你没生气吧?”

初入蓝雨那会儿,黄少天总是扯着喻文州左一个小师哥右一个小师哥地叫,有了好吃的找小师哥,惹了祸也找小师哥,喻文州脾气好,任由着他,大了之后除非惹祸犯错,喻文州就很少听见黄少天这样叫自己了。

喻文州本来还想关黄少天一年半载的禁闭,听到这话到底心软,他将黄少天的手放回被中,贴心地给他掖了掖被子,“我没生气。你好好休息,乖点儿。”

可是黄少天哪会乖,他再躺了几天就开始下床活动了,除去每天都要敷药服药,已经和出事前无异。

“哎我说文州啊,最近阁中事情很多吗?怎么这几日每次见你你眼底都发青呢?没睡好?”黄少天倚靠在护栏,百无聊赖地掰着糕点碎逗鲤鱼,他什么时候来的喻文州居然不知晓,喻文州放下笔,用手揉了揉穴位,一脸疲态,“没什么。”

黄少天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再开口时他语气浸满了委屈,“师哥,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一炷香之前,他还在阁中和郑轩宋晓他们嚼着花生米瞎扯武林八卦,凑巧徐景熙过来拜托宋晓明日北上时去趟微草堂跟王杰希讨要些合欢皮。

“阁中没有了吗?”宋晓随口一问。

“阁主夜夜都要熬药驱除梦魇,合欢皮本就不够,今日查仓库才发现已经没有了,”徐景熙颇有些无奈,“其他虽也有安神作用,但无合欢皮效果没那么好。”

“喻文州怎么了?怎么会有梦魇缠身?”黄少天刚夹的花生米掉到地上,惊讶地问。

“阁主没跟你说吗?”郑轩几个人也很意外。四个人面面相觑。

“那日我和阁主赶到的时候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蛇妖血你也知道,多多少少染了妖气,对武修之人毒作用更甚,我们身上没有带解毒酒,阁主心切,背着浑身蛇血的你回阁,后果如何你也知道。”

黄少天回想起宋晓的话,足尖一点直奔池亭而去,那是他二人都喜欢的去处,喻文州肯定在那儿。

那蛇妖之一便是用梦魇杀人,他杀过去时身上早有防备,蛇血自然对他无效。可是喻文州,他那么算无遗策的一个人,蛇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谁又允许他只身犯险了?

他突然想起很小时候,他无心拔了魏琛养来救人的灵芝草,就算他平时最受魏琛疼爱,搞出这么大的事心里也是后怕,左思右想便来找喻文州商量,喻文州摸摸他的头,“没事,少天别怕。”然后他就望着喻文州拿着那株灵芝草去找了魏琛。

而喻文州整整三日不见踪影,黄少天去问方世镜,方世镜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他也不敢去找魏琛要人,只能按捺着心头思绪,等他回来。

等到黄少天再见到喻文州时,他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寒气入体,仿佛将死之人。黄少天是趁房内无人溜进去的,见到这般光景吓得趴在喻文州身上没出息地哭鼻子,不停地说着小师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喻文州只是用他那冷得如冰的嘴唇碰碰黄少天的发顶,有气无力地说,“没事的,少天。师哥没事,不要担心。不要哭了。”

喻文州武修之人,身体也没有那么不堪,魏琛和方世镜用药材给他调养身体调养了三个多月便恢复七七八,那件事也就这么结束,除了喻黄二人,谁也不知道拔了灵芝草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过了很久黄少天才知道,从不犯错的喻文州被罚在水牢关了禁闭,可是喻文州不会说。深秋的水牢有多冷,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喻文州听着不对,起身坐在他身前,笑道,“少天怎么了吗?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几天噩梦来得频繁影响休息了,这种小事没有必要和人说。”

“只是妖气带的毒,修养过几日就好了。”喻文州拍拍黄少天的手,安慰道。黄少天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想,脑子一热便亲上了喻文州的唇,喻文州伸手揽住他,温柔地给予回应,直到黄少天吻够了,靠在喻文州肩膀轻轻喘息,“师哥对不起。”

“没事,”喻文州抚摸着他后背,“叶修前些天从南疆回来据说给你带了有些稀奇古怪的事什,我放在了藏书间,你有空去看看?”

“是什么?”黄少天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他只说是去年让你帮忙斩妖的酬谢。”喻文州笑道,“还有少天,亲了我要对我负责的。”

黄少天后知后觉脸发烫,耳朵粉得跟荷花一个颜色,低声嘟哝道,“堂堂蓝雨副阁主,做事光明磊落,亲了就亲了,负责就负责,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突然挣开喻文州的怀抱,逃似的跑远了,留喻文州在原地发笑。

那时候恰值正午,烈阳当空,喻文州想,昨日的梦里黄少天挣开自己的手,说道,喻文州,从此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后会无期。一字一字如刀一样剐在心口,没有什么比这更伤自己。外传蓝雨阁主运筹帷幄,心思玲珑,周身无一丝一毫破绽。

怎么可能呢?

那个喊着小师哥的少年一直是他的软肋啊。


黄少天直到深夜才出现,伴着夜风和远方打更的声音敲开喻文州的房门。

“来对你负责啊。叶修给我送了一坛子酒,据说饮了可得三日好眠。”他自顾自掀开酒坛,顿时酒香四溢,喻文州从柜中拿出一套酒器,斟了两杯,正想叫人,却见黄少天掀开了自己榻上的薄被,望着他笑,理所当然地问,“师哥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好。”他笑道,举杯饮尽。长夜漫漫,先前几日他都有些怕入睡,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黄少天抬手灭了房中烛火,顺理成章地搂着喻文州,低声道,“师哥,我陪着你。”

喻文州亲了亲黄少天的嘴角,“好。”

那酒入口香醇,后劲却足,不一会儿困意便上涌,喻文州闭上了眼睛。


是十五年前,喻文州成为蓝雨弟子半年后。

他在藏书间随方世镜研习古籍,平时吃住皆在间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日,方世镜过来,说道,“魏阁主云游回来了,带了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挺活泼的,你要去看看吗?”

喻文州摇了摇头,将手中书卷翻了一页,方世镜也不勉强,坐在他习惯的位置上如往日一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就如同四季轮回,万物皆有定数。午后,喻文州在书间外洗笔,正是季春,花开灼灼。

长风和少年一齐造访。

“你是谁?你也是蓝雨的吗?”

背后传来清朗的声音,喻文州转身,看见了那个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少年,五官清秀,眼睛明亮锐利。魏琛也在一旁,挑了挑眉,问道,“方世镜是不是在藏书间?我过来有事找他,顺便带少天过来给你见见面。”

喻文州轻笑,“原来如此。方前辈在里面,阁主直接推门进去便是。”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喻文州……!我听前辈说过你!我叫黄少天。”

这时魏琛抬手敲黄少天脑袋,“没大没小,人喻文州是你师哥,叫师哥。”

黄少天吃痛地捂着头,想抗议魏琛突然偷袭,下手没个轻重,却见魏琛早已推开藏书间的门,留他和喻文州在原地。

“很痛吗?”喻文州走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

“不痛啦。”黄少天摇摇头,拉起喻文州的手笑着喊了一声,“小师哥陪我去玩!”喻文州跟着他跑下山,山间草木正盛,暖风和煦。

喻文州紧紧握住少年的手,他不知道黄少天要带着他往哪里去,但他想,只要有他在,去哪里都好,现下哪里都有春色可赏。

也不枉这好梦一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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