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九】昔年雪

好久不见的短篇合集。

风花雪月的第三篇:【最九\旧时风】【最绮\此间花】【最绮\今朝月】

ooc有避雷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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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光阴和九千胜一路南下,论刀救灾赏景,走走停停,盛夏浓秋终是过了。


游历到某镇子时,九千胜轻巧熟路地带最光阴拐到主街小巷深处一处宅子前,用刚从街口药铺问诊的老伯处拿的钥匙开了挂在门栓上的锁,锁上有些许铜锈,是许久无人居住过。


九千胜推开门,门里是个小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梨树,只是如今冬日,枝桠光秃秃的,衬着昏暗天色,看着格外荒凉。九千胜忽地将手搭在了最光阴的肩膀上,开口却是带了喘息:“小最,去叫刚才那位老伯过来,我……有点撑不住了。”


最光阴一愣,平时波澜不惊的脸有了情绪波动,接着便觉得肩膀上的手一松,他下意识侧身反应,却是九千胜落入他怀中,彻底昏了过去。




九千胜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被人安置在厢房内,浑身软无力,盖在身上的被子像有千斤重,他听见外头风声若鬼哭狼嚎,如入镇前猜测那样,风雪已到,最光阴一直在床边坐着,拿着他早些时候用来消遣的话本看着,见他醒了,马上将话本放在一旁:

“九千胜大人……”


“镖上淬了毒,并不是什么大事,”九千胜侧着头看他,烛火明明晃晃,他忽然又觉得有点乏了,“这间宅子是吾小时候住的,现在除了我也不会有人来,且住着吧……”


最光阴点点头,他和九千胜在来此地路上便遇到一伙人,冲着刀神名号而来,九千胜念着昨晚最光阴没休息好,便掀开车帘,以一人之力抵挡数十人,将最光阴留在了马车内。不曾想忽地有人使了下作手段,那枚梅花镖他躲避不及,终究是被伤到了。


最光阴原本忧心,却见他神色如故,天真地信了九千胜说无妨。


“你以后说什么吾都不会信了。”最光阴想起老伯说的话,负气道。


九千胜轻笑,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松松地抓住最光阴,“我觉得冷。”


最光阴皱眉,和九千胜同行的这一路,他发现九千胜真的很喜欢调戏他,平时待人进退有度,对他时却毫不顾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九千胜的手的的确确又是冷的,他解开外衫仅剩件里衣,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九千胜的被子——谈及取暖,的确没有什么比活人更能取暖。


这时他才发觉,被子虽是厚,九千胜却还是冷的,他试探性地将九千胜搂在怀中,正想问他介不介意,却见九千胜已经睡着了,眼睫安静地合上,呼吸平稳,像是只小兽一样乖顺。


他对他从不戒备。


最光阴叹了一口气,手轻轻顺了顺九千胜的雪发,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二人依偎在一起,而屋外雪下个不停。




第二日醒来,枕边已经没了最光阴,但被子仍是暖的,九千胜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也没见人应,他想下床找,被子刚掀起一角,寒冷便好像找到了缺口,肆无忌惮地钻了进来。


“……”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灌进厢房,九千胜捏着被子着实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毒虽然是解了,但整个人还是很虚弱。乍然一冷,有些遭不住。


“外头冷。”


最光阴端着小碗粥进来,将碗轻轻搁在桌子上,给九千胜披上厚实的披风后才喂他喝粥,也难为他一早起来煮,九千胜平日不是很喜欢淡口,就算是喝白粥,也要叫碟小菜配着,但是见最光阴一脸认真,也不好多说,一口一口,竟很快见了底。


他看着最光阴将碗带出去,不一会儿又带着另一个碗进来,门又开又关,他藏在披风里,倒也不再觉得冷。


这回是药汁,九千胜乖乖尝了一口,仅仅一口,他就伸手虚虚地将最光阴手中的碗推开,这药苦得惊为天人,以前自己受伤喝药手边还有方糖,现在手边什么也没有。一时小孩子脾气上来了。


“好苦……”九千胜皱着眉,“能不喝吗?”


“不能。”最光阴回答得干脆。



僵持了小半会儿,九千胜率先问道,“外面雪停了吗?”

最光阴点点头。


九千胜将碗拿到自己手中,“若是吾喝完了,一起出门走走可好?”说罢,捏起鼻子,举止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外面雪后初霁,积雪颇深,梨树上似乎一夜梨花开,九千胜任由最光阴帮自己将披风带子绑好,拢好帽子。雪白色的皮袄穿在九千胜身上,像是裹了雪。此时九千胜更显得风华绝代,浑身上下,唯有眼睛是别样色彩。最光阴怕他冷,专门取了装着热水的瓷瓶叫他拿手里,好歹能暖上一阵。暖意透过瓷瓶传到手中,九千胜的心泛起了别的思绪,想开口,却还是止住了。


九千胜许久没回到此地了,带着最光阴走出街巷,便见一大嫂朝他喊,“胜儿回来了?”九千胜顿了顿,笑道,“三嫂好。”待大嫂走后,他才低声朝最光阴说道,“这是前边脂粉铺子当家的三嫂,小时候对我挺照顾的。”


他离家后不久,族人也陆续迁往别处,只留下几处房宅,九千胜念旧,不曾典卖自己宅子,偶尔也会回来看看,邻里住的人家大多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当他是半个自家孩子。最光阴边跟着他走边听他讲。


整座城镇不大,处处都有小时候九千胜生活的痕迹,九千胜记得倒清楚,和人在哪里捣过蛋,在哪里撒过欢,桩桩件件,“我没想到你以前还那么皮。”最光阴说道。


九千胜笑道,“以前不懂事,自然随心所欲。”正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前面人家宅内的树,枝干探出墙来,不知道到了夏天是怎样的树荫浓烈,“吾小时候和玩伴爬上去过,风景甚好。”




这一路走着,竟不知不觉出了城。目光所及已是白茫茫一片。二人踩着雪继续前行,天地寂静,九千胜忽然蹲下,认真揉搓起雪团来。最光阴没留神,走了几步才发现,刚回头,便被一个小雪团砸了脸。


“……”


“手不冷吗?”最光阴抹掉雪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九千胜跟前,认真地握着九千胜的手举到自己跟前,呵着气,嘴巴呼吸出的气凝结成实体,九千胜仍是笑,眉眼弯弯地看着最光阴暖自己的手。


“真是……”九千胜轻轻地说,“越来越喜欢你了。”


最光阴仍是给他暖手,“九千胜,这种玩笑不能随意开,吾会当真。”


他只当是九千胜又胡闹,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却又听见九千胜轻笑了声,“不然你当吾为何允许你与吾同枕而眠。”


“吾原想不说,却还是忍不住。”


九千胜心知他再不会遇到第二个最光阴了,那个在醉花楼让他一眼记住的少年,那个只消一个眼神便知他心中所想的少年,那个怕他冷的少年。他知道活得越久见的人越多,肯定还会有与他投契的,可是他现在,却只想和眼前这个携手同行。


“下次不许胡闹。”最光阴低声说,见九千胜手暖和了才松开,这长辈般责怪的语气,搞得九千胜啼笑皆非,都不知道是谁年纪大些。他小时候便喜欢打雪仗,还是个中高手,只有砸别人的份,刚也是一下心血来潮想偷袭最光阴,大抵是喜欢他便总想欺负他这种心理作祟。而听到他说喜欢,最光阴脸上虽还是那个冷冰冰样子,耳朵却已是红了个彻底,真让人忍不住再逗他。


“那吾再胡闹一下,”九千胜忍着笑,“小最,吾累了,你背吾走一段好吗?”


他真的是随便一说,果真看见最光阴的耳朵更红了点——而最光阴半蹲下来,回头示意:“上来。”这一出猝不及防,九千胜被最光阴的耿直给击中了,顿时也找不到话来。


天空像是嘲笑他的羞赧,不声不响,雪又开始下。


 “吾背你回去。”最光阴说道,“我怕雪越下越大。”



最光阴走得很稳,九千胜趴在他背上,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出了声,最光阴问他笑什么,九千胜只低头亲吻了他的鬓发,狡黠地说,“以后告诉你。”


他啊,想起小时候拉着娘亲去参加喜宴,见到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也是由心上人背着过门。雪花有几片落在最光阴发上被他轻轻捏去。恍神间,竟让九千胜生了最光阴在娶他过门的念头,自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吾去取药时老伯问吾二人留不留在此地过年。”最光阴说道。


九千胜想了想,“也好。”


又走了几步,他想起一事,“等到开春琅华宴开,你随吾一同去吧。”


“恩?”


“就去见见故人,你不是最喜欢甜食了吗?那儿的花糕最好,甜而不腻,你一定喜欢。”


“好。”


那时的九千胜和最光阴,还不知前路漫长。


他们会分别,会再相遇。


物是人非,坎坷曲折,圆满之前,尽是劫难。



是时,有雪落在二人发间,仿佛白首,已是过了一辈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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