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寻归.上

标题灵感源于损友 @舟牧 

对去年的自己写下的故事忍无可忍,修改了一下。

古风题材不算熟练,小心避雷。

OOC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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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这人怎么这样无赖!”


 “等你回来,我请你喝我姐姐埋下的酒。”


他梦见很多杂乱的声音,其中大部分来自于自己。他好像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语气欢快,清脆得像是山间潺潺溪声。是谁呢?他很努力想要想起,可是记忆好像秋后夜晚的萤火,流光缥缈得如同隔世。


再睁开眼睛时,原本熟悉的花木或多或少变了模样,浮云变幻,春秋更迭,只留下了自己茫然地站在山中。唯一和自己一样没变的,便只剩那棵盘根错节的扶桑,千百年来立在原地,像是固执地等候着什么,风沙沙地拂过满枝青叶,漏下的阳光调皮地迎接着在树下重又苏醒的人。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了?


那人揉揉朦胧的眼眸,赤着脚走去深山清溪。他着件白衣,松松垮垮的衣衫显得他的身体格外瘦削,墨发随意地垂到腰际,额间碎发下,是一张清秀的脸。他蹲下身子,无聊地撩拨着溪涧水面,涟漪浅浅泛过,水纹暗影在卵石上浮动。


他是花妖,不过妖力一般,除了与天同寿外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异秉,有一个相伴相生的姐姐,后来姐姐走了……然后呢?怎么了呢?记忆里搅得他的头有些隐隐作痛。


“你的异秉会招致生灵涂炭,所有人都想除之后快,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有人在某年某月说过这番话。那时山上漫山遍野皆是春光,桃花开得分外灼眼。


怎么回事?我的异秉怎么了?


甘甜的溪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水泽在衣衫上慢慢渲染灰暗。


梦里的他,颇不以为意地笑道,“我从未害过人,连你都找不到理由杀我,不是吗?”


自己嘴里说的那个你又是谁?


他定了定神,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二】

是了,是这家没有错。


自己的猎寻在这大户人家里面。


一位白衣公子在街巷徘徊,边陲小镇内热闹的马蹄声哒哒而过,客商往来密切,道上人不少,倒无人留意这位公子。平心而论,那位公子的相貌不凡,举手投足间自得几分儒生风流。有着这样一副好皮囊的人,即使形迹可疑,也不会让人心生戒备。


况且他还没干什么。


白衣公子踏入红尘,循着感觉辗转几座城池,为的便是寻自己的灵器——一把叫做猎寻的弓。那是与他共现于世的武器,他存在这世间几年,猎寻便存在几年。


醒来之后自己把山翻了个地朝天都找不到猎寻的影子。


在自己沉睡的那段时光,猎寻竟然丢了。他推测,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仅如此,他千方百计要找猎寻,很大程度上在于猎寻不单是他的灵器,还是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能引航的器物,黄泉碧落,没有猎寻引不了的路,也没有猎寻寻不到的物。既然他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那么只要找到猎寻,他有信心将过去找回来。


首先,得先找个法子把猎寻带出来。

 


【三】

夜深月凉,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越宅墙。


远处刚打过二更钟,打更人尚未走远。宅内某处便传出异响,似是有人打斗,碰倒了厢房摆设。


家丁听到声响赶过来时,其中二人正在对峙。地下有瓷瓶碎片,其他器物倒无损,好好地放置在远处。


“小爷不是贼!这弓是我的!”白衣公子指着桌上那把弓,神色激动地说。对面的大少爷气定神闲地松动指关节,并不将那白衣公子放在眼中。“这弓我家传了几代,到我手里还没些时候,怎地就变成你的了?”


“孙某和公子素不相识,怕是有误会。”


那锦衣华服的少爷器宇轩昂,出口话语掷地有声,有理得体。


“这弓叫猎寻,是我的东西!我现在要把它拿回来!”白衣公子不依不饶,身后家丁想上前制住他,可少爷未下令,他们亦不可妄动。


“我见你身手不错,介意留下来吗?”那人忽然唐突发问,话题来得意想不到,白衣公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说你身手很不错,我身边缺一个陪我练武的手下。”


“我同意了你会将我的猎寻还给我吗?”白衣少年脱口而出,借着昏暗的烛光,他凝视着对面人,恍神间觉得那双深邃的眸似曾相识。


那人一笑,走过去将那把弓从收回自己手里,那真是张极漂亮的弓——弓身由上好的柘木制成,木上能看清有人刻着几朵花痕,虽然辨不清是什么花,但细看却还是能感受到刻花之人刻花刻得很用心。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把弓,没有箭。


“不会。”他说道。

 


【四】

“再来!”张佳乐大口地喘着气,濡湿的发贴在额上,眼中皆是不服输的愤慨。孙哲平也是大汗淋漓,他的回答有些无可奈何,“打了一下午了,还没够?”


二人在庭院内切磋,一下午光景互有胜负。张佳乐虽是长得单薄,但招式灵巧,快准二字运用得炉火纯青,将领之后的孙哲平自认在军营未有一日懈怠,可愣是占不到他的半点便宜。


“算了算了。”张佳乐摆摆手,盘腿坐在地上,也不再勉强。孙哲平看了看脚下的泥地,又看了看那人身上的白衣,眼皮不禁一抽,竟有些无言以对。虽然相处几日下来还是猜不透为什么那人那么喜欢白衣——不过张佳乐刚住下就管街口大婶那儿讨了些皂角,换洗下的衣物自己洗干净,这么自觉孙哲平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孙哲平走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一旁,“张佳乐,你是何方人士?”


“嗯……比这儿南很多很多……”


“你一个人来边关?家中眷属不反对?”


“家里人?我就只有一个姐姐,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有见过,可能已经不在了吧。”张佳乐两只手向后撑,仰头看着碧空万顷,云卷云舒。“那你呢?”他侧头,看着孙哲平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我一路过来,见多了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富家子弟,个个沉迷风月,纨绔得很,哪会想到来这种地方自讨苦吃。你真是个例外。”


“志向不同罢了。近些年边关战况不断,总得有人来守百姓安宁。”孙哲平说得轻描淡写,来边关前和家人闹翻这种事提也不提,他本就没打算跟张佳乐说太多。


张佳乐身上太多谜,甚至在孙哲平问及他名字时,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佳乐,张佳乐。”


如此种种不得不让人疑惑,即使如此,孙哲平还是将他留了下来,给他提供食宿,可能莫名就觉得不能放任这个人不管,那人也欣然留下了,一直到现在。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长风不知从何处来,孙哲平正失神着——突然肩头一重。或许是累坏了,或许是阳光太过暖和,张佳乐靠倒在他身上睡着了。没有办法,孙哲平叹了口气,也懒得弄醒他,就着这姿势保持不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姿势于他而言竟不陌生,好像在哪个曾经,他也坐在哪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陪着哪个人。

 

 

【五】

呆了个多月,张佳乐在这里的生活越发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虽然时时想从孙哲平手中偷回猎寻但每次都会被发现,两人免不了干一架。次数多了,孙哲平和张佳乐的关系也好了不少,没有刚相遇时的剑拔弩张。后来张佳乐才从百姓口中知道,孙哲平是个武将,随军守在这儿。


于是他闲得慌,开始吵嚷着要让孙哲平带自己见识见识。孙哲平身在营中,职位不算低,其上便唯有将军一个。将军冲着孙家声望对孙哲平也是挺照顾的,所以当孙哲平带着张佳乐去军营时也没有拿军纪说事儿,尤其是张佳乐兴头上找人借了把弓过了下手瘾——当晚军营伙食多了道烤大雁后。


孙哲平登上城楼,目光远眺关外已是大漠苍茫,张佳乐吃饱喝足后就一个人跑上来,煞有其事地堆了堆篝火,趴在城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拿那弓做什么?”孙哲平问。


入耳就只有火焰烧过薪柴的噼啪声和塞外呼啸的风号。深秋时节,弦月只得浅浅一弯挂在漆黑的苍穹上。


“张佳乐。”他提高了声量。“啊?”张佳乐才发现身后多了个人,“你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要那弓做什么?”


“找东西。”他这么说道,然后他听见身边人轻笑了一声,可能是觉得荒唐。“你别小瞧了我的猎寻,这天底下可没有它找不到的东西。”张佳乐忿忿不平地补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孙哲平说,“你再不走,将军都想让你随军守关了。”


张佳乐想都没想,“你现在把我的弓还我我立马就走。”


“那你就留下来吧。”得到的回应还是拒绝。张佳乐耸耸肩,“留就留。”他是妖,最不缺就是时间,沧海桑田,人已成枯骨而他还在,他等得起。


“你要找的东西,很重要吗?”孙哲平给快熄的火添了些干柴,原本苟延残喘的焰火在他的眼睛内重又欢腾起来。张佳乐想了想,如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很重要吧。”


那种求之不得的无力感随着清晨天边的薄光悄然而至,他其实已经陆续记回很多东西,比如他的姐姐。可是往后有一段时光,他能清晰地记得流水潺潺,记得天边归鸟,记得有人曾经在为一个行为找一个借口。再往深了,便又什么都如镜花水月般模糊了。


“我只是觉得,是难过的也好,是高兴的也好,自己的东西总还是要弄个明明白白吧。”


孙哲平不说话了,陪着张佳乐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直到四肢被冻得有些僵,他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而出,“张佳乐,我们可以下去了吗?”


张佳乐微微一怔,看了看身上单薄的秋衣,突然笑了,“我不怕冷。”


“不怕冷和身体受不受得住是一回事,”孙哲平皱了皱眉,“回头要是受了凉我可没时间照顾你。”


“本来就没打算……”张佳乐还想嘴硬,可借着篝火他看见孙哲平,明明口气那么冰冷,可眼睛早是透出三分关切,“算了,”张佳乐顺从地撩开篝火,星星点点的火很快就灭了,灭在朔风之中。



【六】

事情转折发生在次日后的清晨。


张佳乐醒得早,阳光暖烘烘的,他懒得出门,索性呆在在孙哲平的小庭院里无所事事,身子暖和了就犯懒,刚想着干脆再打一会儿盹。有一事物凌空一划朝他而来,他伸手一接——猎寻稳稳地被他抓在手中,他愕然,看见了孙哲平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那张脸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干嘛?”张佳乐问。


孙哲平说道,“你不是想找东西吗?拿着那把弓走吧。”


张佳乐迟疑地看着他,有点不确定,这几个月什么法子都使上了了,都没见这人开窍,难不成是昨晚脑子着凉了?“你是想我走了吗?”张佳乐问。


而孙哲平只是径直地穿过他,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我去军营。”张佳乐看着他的背影走过门,转入热闹的街巷,外面人声喧嚣,他突然觉得应该追出去再问多一些别的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挪步。


猎寻再回到自己手里,张佳乐有种说不出的微妙。一时间也无法觉察自己是不是有点想留在这里。孙哲平这个人吧,虽然闷葫芦一个,可是个把月相处下来,张佳乐也没挑出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好像和他朝夕相处这件事来得理所当然。


“算了。”张佳乐掂了掂猎寻,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弦,弦上微光化成箭的形状——“猎寻。”他念到,箭对着蓝到透彻的天,手指轻轻一动。

 


孙哲平跟着将士们操练完才回家,连将军都默许他不必留宿营中,自然很多人都对他离开习以为常——偶尔还闹哄哄地去孙哲平那儿喝上几杯,醉上一宿。


归时头上明月高悬,也不知那人走了没有。应该是走了吧?孙哲平想。


操练的时候还有战友问起张佳乐,说还想和他比试比试骑射。“他本来就是在我这儿借宿几日。”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怔了些许。张佳乐招惹自己招惹得莫名其妙,自己留他也留得莫名其妙,可现在想他走了,自己的思绪到底还是乱了。

 


【七】

“你怎么还没走?”孙哲平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张佳乐趴在庭院里的石桌上,睡得不省人事。淡淡的月光落在他发间,安静地让人心动。那人听到声儿,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你回来啦?”


“你怎么还没走?”孙哲平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啊,”张佳乐伸伸懒腰,眼睛如月清明,“你怎么回来那么晚?”


孙哲平没说话。


“哦,我就突然觉得在这儿呆着挺不错的。”张佳乐着实舒了一口气,有薄雾从他嘴里呵出,“你这不管饭管住的吗?我不着急走啦。”


“呵。”孙哲平无可奈何,“你就这点志气?”


“你不是缺个陪你打架的吗?我什么时候把你打趴下了我什么时候走。”张佳乐不依不饶地说,此言一出院内的清冷都散了,空气里都是鲜活的气息。孙哲平听了暗自发笑,“你是想在我这儿赖一辈子吧?”


“小爷我打架还没输过。我刚睡醒权当活动活动筋骨,要不要现在来一场——”

 

孙哲平站在窗边,对房昏暗的烛火灭了他也还是没关窗,这场架打得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又或许还是有那么不同,两个人停了手后,看对方眼里都是笑意,更多的像是一场随心的切磋,谁也没太在意胜负。猎寻被张佳乐不在意地扔回他手上,说暂押着当这些天的食宿。


他摸着那把弓,觉得有点心安又有点熟悉,上面的花纹他很少看得那么仔细,刻得并不算太好,突然之间他沿着上面的纹路用手指点着走了一遍——最后这里的花瓣再刻多一点或许更加像吧?


像什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甩开那些念头,将那把弓随手放在一边,关了窗吹熄了烛火回榻上歇息。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不知过了多久,窗边突然多了个小小的人影。


 

“算了,让我帮你一把吧。”有风突然穿过,床上的人却没有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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