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寻归.下

文力尚浅请多包涵。

如果喜欢那就太好了ww

我说了我不写BE!说了不刀! @折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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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烛火绰绰,营外风声若鬼哭狼嚎。


孙哲平想,他大概又得很晚才回去了。


面前的将军和军师已经讨论很久都没讨论出个妥善的对策来。


年后塞外一贯安分的部落不知为何,屡屡挑事试探,过往商客的马队被劫的卷宗多了,很难不往那些蛮夷想挑起战火的方向猜测。


这镇是商旅必经的要地,贸易往来频繁容易惹得人惦记,不足为奇。但驻军于此的将士心知肚明,这镇同样也是边关最薄弱的一处,薄弱在于这些年的兵力不足。


一直以来安抚政策的落实和部落的安顺使得庙堂之士产生了定期给予部落好处便能让其心甘情愿服服帖帖的安心,圣上更是因此下令将原本集中在这里的部分兵力分散至了别处。


他们本意虽好,却忘了人心难测,万一哪天塞外蛮夷不满足只尝这一杯羹了呢?


将军已经派人千里加急将情况呈上,即使烽火未起,可准备防范未足,桩桩件件还是让人头疼不已。孙哲平回过神,重新打量着那幅铺展开的地图。


他们揣测着如果援军未到而战火燃起,他们能以何种方式迎敌守城。


孙哲平指着其中地图上的一处,“若是朝廷调配兵力未到,蛮夷便攻城,我们可以紧急调用这里的守军。但是要就位需几日。我们只要扛住这几日。”军师摇摇头,道,“守这几日,怕是比想象中难。”


“为什么?”孙哲平反问。


军师没有答话,倒是将军赞许地说道,“只守不迎敌固然难守,可若是迎敌,几日还是能撑下来的。哲平这方法也算可取。我们现在缺的也不过是时间。”


“若是迎敌,谁率军?”军师皱眉,“将军莫非是想亲自挂帅……”


“是又何妨?”


“我可率军。”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将军率先反对,“哲平,我让你随军历练,已是我的不是,我之所以没有在名录上记上你的名字,便是不希望你上战场。当年我曾向你祖父发誓会护你周全,说到做到。”


“凭什么我要受到额外待遇?难道我与外面那些弟兄有什么不同吗?”孙哲平急了,“我们孙家祖上世代为将。如今蛮夷犯境,我没有袖手旁观之理。何况我在名录无名只有将军军师知道,其余人推我为副将,若我不上战场,军心何稳?”


“且若是我率军,可再拖延多些时日不是吗?”孙哲平继续说。“我可不在军营同吃住已是最大的例外,不应该再有更多的例外。”


将军沧桑却刚毅的脸显出了为难。军师见此适时止住了孙哲平想要争取的话语:“时候不早,你先回去吧。我与将军再想想。”


三人帐中一时相对无言,最后孙哲平还是顺从地离开了军帐。外面风愈发的猛烈。将军轻轻叹了口气,“孙家的人都是这样倔,他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孙子也是。”他摩挲着地图,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将军戎马一生,生死看淡,他恍然间又想起了他的至交好友,那个英年早逝的将领。
“我们孙家世代为将,若是顾家不顾国,我有何颜面去祭拜先祖。我来这儿便已是抱着即使葬身塞外无法归家也无妨的念头。”他自愿率军应那场胜负参半的战,可是最后天命难违。


“将军意思是……”


“若是我拦着他,怕是会生什么事端。不过现下也不过是假设。且再看看吧。”



【十五】
事与愿违。


塞外几支部落联合,狂妄地给将军下了战书,吃准了朝廷调兵的时间差。将军紧急调兵,以守为攻稳定局势。但对方谋划已久,占据了优势。


镇中百姓似乎觉察到了危机,恐慌渐渐扩散开来。


“会打起来吗?”张佳乐在某一个晚上问孙哲平。那时夜已深,孙哲平刚一踏进家门就看见了提着灯在院中候着的张佳乐。对此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如果打起来了,你会上战场吗?”张佳乐问。


“会。”这次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张佳乐心莫名一紧,他想起千百年前他的姐姐,籍大哥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俱是言笑晏晏,籍大哥说会护姐姐周全。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受到哪怕一点的伤害。他的姐姐嗔怪地说道,“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真好啊。


可是桃花开了几度,他们没有再回来,他也没有见到姐姐穿着嫁衣出嫁的样子。


“若是上战场,我也想去,我射箭那么准,可以帮忙的。”


“你是不是没有见过战争,你给我好好留着你小命。”孙哲平的眉紧皱,不耐烦地说,接着他快步地走进厢房,“啪——”的一声将门关上,留着张佳乐在外面怎么也不是。


张佳乐复杂地回到自己厢房,孙哲平反常的举动让他心绪乱如麻。那天晚上没有月光,整个厢房内黑漆漆的。张佳乐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盯着熟悉的床栏,他没有睡意。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儿,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的猎寻拿回来,可是他遇到了孙哲平——像是黑暗中的猎手在等待自己的猎物一样,一击命中地捕获到了着白衣的不速之客。让人意外的是,他没有把猎寻还给自己,而是要求自己留下来陪他练武。


就这么留到了现在。


他们试过在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比试到大汗淋漓,他们也曾试过在一个星海璀璨的夜晚喝酒到酩酊大醉,他们一起在元宵如昼的灯光中行走过,一起在边关塞上呼啸的寒风中聊天过。孙哲平这个人,比武的时候态度强硬得绝不退让一招一式,却会在花朝节在张佳乐的发髻上悄悄插上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张佳乐能感觉到他隐瞒了自己很多的事,但换个角度思考,他也何尝不对孙哲平隐瞒了很多的事。


那日猎寻的箭失效——射向天空后垂直落下,毫不犹豫地扎下了庭院的泥土,最后化成了虚空散在阳光里。他看着泥土那小小的坑洞失神,自己都忘了是不是舒了一口气。


他一开始是想去找那个记忆中缺失的部分,可是,不知道是街头那家店的每天新出炉的包子实在太好吃,还是那些来往客商从异域带来的稀奇玩意儿实在太有趣,张佳乐不着急走了,留在孙哲平家里心安理得地蹭吃蹭喝。

 

 

【十六】

睡不着的不只有张佳乐。事实上孙哲平连床都没沾,他站在自己的房间,打开的窗户正对对面那间窗关的严严实实的厢房——张佳乐怕冷,以前他就喜欢将自己缩在温暖的东西里然后才安详地陷入梦境。


外面的天黑压压的。


他应该睡着了吧?孙哲平想。


今夜他一听到张佳乐想一同去战场的提议,心情突然就变得很急躁。他前世没有找到杀掉张佳乐的借口,今世他也绝不想任何人伤害他一分一毫。


自从元宵那晚理清了所有后,孙哲平便时时记起那段在深山的日子。他记得他们初见那会儿桃花开得正好,树木正青葱,他的剑指向张佳乐的胸前,准备再进一寸。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张佳乐问他。那只花妖不躲也不逃,那双眼睛里盛满的都是不安和疑惑,根本不是父亲所说的罪大恶极的模样,相反,还有些涉世不深的天真和幼稚。


孙哲平他们家族虽然是战斗力高强的妖,但受制于人类天子,天子诏令下,要斩杀谁便是谁,哪需要什么理由。孙哲平是族长的长子,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奉旨斩杀藏于深山的妖花。那是他第一次执行天子的任务。


父亲给了孙哲平两年时间。


可孙哲平在张佳乐的注视下无法说服自己,他找不到让他心安理得去杀眼前妖的理由。孙哲平放下了那把专门炼制对付花妖的剑,“我会找到理由的。你逃不掉。”


结果,张佳乐真的听话到逃都不逃,而他到最后都没有让那把叫做葬花的剑染上张佳乐的血。


孙哲平回忆起曾经,轻叹了一声。


“张佳乐。”他道,“我一定会守好这座城,守好城中百姓和你。”



【十七】

兵临城下而援兵未到。所有身在军营的人都感受到了天命无常。


将军的原本斑白的发近乎全白,他身子骨虽硬朗,可也抵不过年事已高。年轻的孙哲平执意反击,为援兵的到来争取时间。账中将领亦是有同样倾向。


“百姓待我们这般好,若是让蛮夷破城,他们怎么办?”他们都这样想。


“将军年事已高,征战已不合适,这种消耗战,还是交由后辈。”他们还想多了一层。


权衡利弊,将军还是点头同意了。


孙哲平跪在帐中,一如几年前他感激将军同意让他随军时的那个样子。将军道,“哲平,此战不在赢而在拖延,千万保重。”


“是。”他说,“我知将军和祖父为莫逆之交,小时候我与父亲也曾蒙您照顾,小辈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有一事物想拖您代管,若是我能归来我会向您讨还,若是……”孙哲平踌躇了一下,“望您能将他交还暂居我家的那个白衣公子。还有,替我照顾好他。”


“佳乐?”将军对那个弓箭百发百中的公子还有印象,他点点头,道,“好。”


他扶孙哲平起身,领他去到平时存放兵器的地方,从角落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剑匣。白发苍苍的老人将剑匣打开,里面是一把重剑,锋芒毕露,即使收在角落,剑光也不曾蒙尘。“这是你父亲前些年托人送来的,他没有让你知道,一直由我保管。”


“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自小他就将你视作珍宝,”将军抚摸着那把剑,“可他劝不住你远离沙场,孙家人很多都是死在沙场上。他托人转告我,若是你一意孤行,这把剑就交由你。”


“他永远没有将你逐出孙家,也没有关上你们家中的门,若是你能回来,记得回家看看。”


孙哲平没有说话,不仅仅因为父亲,而且这柄剑他见过——那是上辈子他的武器,葬花。所有的东西都归位了,命运像是给他开了个玩笑,先是猎寻,再是张佳乐,最后是葬花。上辈子他所拥有的,如今又统统回到了他的掌心。


只是这次,他尚有一线生机归来。

 


【十八】

“今晚菜肴够丰盛啊。”


张佳乐难得的看到孙哲平回家,桌子上还放满了他们两个平日最喜欢的菜肴,还有一小坛子酒。孙哲平说道,“心血来潮让人做了送来,吃吧。”


张佳乐不疑有他,吃得啧啧有声。孙哲平给他的杯子斟满了酒液,两人乘兴举杯一饮而尽。张佳乐皱了皱眉,转动着杯子道,“这酒味道好熟悉,我是不是喝过?”


“上次元宵时的那家店家新开封的,”孙哲平一笑,“我上次见你挺喜欢便又买了一坛。”


“哦……”张佳乐突然觉得有一丝困意涌上,脸庞却没有火烧似的烫,不像是醉酒的感觉,“孙哲平,你这什么酒?”他硬撑着问。


“张佳乐,你好好睡,睡醒了,我便回来了。”孙哲平站起身,看着张佳乐渐渐迷离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没有人会伤害你。”


张佳乐听着这番话,头突然疼得像是要裂开,他的意识开始散乱,恍然间他好似看见了有两个孙哲平在靠近他,“孙……”在彻底被拖入深渊时,他的唇上一暖,像是寒冬夜内温暖的篝火般。


暖意很快便离开了,似乎是幻觉。张佳乐倒在桌上不省人事,孙哲平温柔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样子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我会回来的。他在门口往里又看了一眼,说道。


 

【十九】

“你叫什么名字?”有人百无聊赖地陪他在山中行走。花妖摘了树丛野果递给他,问。


那人摇摇头,不答。


真是怪人。花妖还是搞不懂这个人来这里干什么,一来就拿剑指着他说要取他性命。花妖听姐姐说过,如果他不惹别人不开心,就不会有人伤害他。可是花妖没有见过那个人,自然也没有惹过他不开心。


那既然那人要伤害他,那自己就是让他不开心了吧?花妖想,于是千方百计用自己能想到的法子讨他欢心。


渐渐的,那人就不像刚开始那样了。他开始和花妖聊一些花妖不知道的事情,外面的山川大海外面的风花雪月外面的宫商角徵,一件件都让花妖好奇不已。两人的关系开始好转,那把剑放在扶桑树下,静静地陪着他们看山间归鸟与落日。


在山间树木再度青葱的时候,一封由山中小兔传递而来的信让那人蹙眉不已。花妖很想知道那里写了什么,可那人只说山下小镇老板新酿了一坛子酒,他去取来与他共饮。


那酒的味道香醇,还有初春柳枝甘露的味道。


花妖刚下去小半杯便渐渐失去意识,他听见那人说,“张佳乐,你好好睡,睡醒了,我便回来了。”


于是等到他再度醒来,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迷失在意识里的花妖终于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个他记忆中缺失的人,那个说等他醒来就回来的人,那个说要杀他的人,那个给他取了佳乐这个名字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哲平,或者说,前世和他同为妖的孙哲平。


上辈子的孙哲平死了,他再没有回来。


这辈子他又与他遇见了,他的猎寻有自己的灵识,这就是为什么猎寻会在他那儿。

 

“张佳乐!醒醒!”冰凉的水彻头彻尾地淋下,伴着一个咬牙切齿的稚嫩的声音,“醒过来还来得及!”


“哐当——”迷迷糊糊听见水桶倒地的声音,张佳乐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浑身湿漉漉的,而猎寻浸在地上的水中。


外面天光大亮。

 

 

【二十】

战斗并不如孙哲平预料的那般容易,葬花不知道饮了多少人的血,他和身边弟兄拖延着时间,短兵相接,多少人死在马蹄下,鲜血混在黄沙上,像是盛开在荒芜上的花。


风呼啸而过,孙哲平挥舞着葬花又将一人斩于马下。


事情快至陌路,已经再无法力挽狂澜。所幸已经达到了原来的目的。


“拼了!”与他并肩战斗的弟兄所剩无几,在遭遇重围时,有人突然朝天嘶吼了一句,挥舞着长矛冲向敌军,浴血的盔甲用极其惨烈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孙哲平心知自己已经无法脱身。


能用他一命换敌方多少才算赚?孙哲平攥紧了手中的葬花,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找不到杀他的理由。”前世的孙哲平握着葬花跪在家族面前,为首的父亲叹了一口气,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这两年,我找到的是不杀他的理由,一是他的异秉并不如圣上所疑那样可凭一己之身逆天而行,他和他姐姐的异秉只是与天同寿,巨鹿之战,关乎霸王英勇,不关美人妖力。二是他心不坏,相反天真得如同孩童,从不曾生邪念,三,”孙哲平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笑容,“我想我喜欢上了他。”


“我自然会给家族给圣上一个交代,我已用符咒拘了他魂魄,使其陷入沉睡,此事由我一人承担。”他缓缓地拿起葬花,像是拥抱那个他想拥抱的那个人一样。


至死,他的心中所想的都是他。


张佳乐一个人睡那么久,他会冷吗?


那符咒会抹掉张佳乐的记忆,无妨,下辈子,他会记得去找他。


忽而看见有箭划破长空,孙哲平惊诧地看着有着白衣一人自远方御马而来。


黄沙之上,有人奋力嘶吼。


“孙哲平——”

 

 

【尾声】

“走吧。”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少年扯了扯同伴的衣衫,“这酒楼的评书我不喜欢。我们换个地方歇脚。”


他的同伴和他差不多年纪,微微颔首也同意他的看法。他们两个走在街巷中,行人不绝如缕的江南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气。柳叶青得扎眼,又是一年春天,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了。那个提议离开的少年驻足看了几眼柳树,心想。


“喂!葬花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他朝那个走远了的同伴唤道,他的同伴回头瞥了他一眼,虽是有几分头疼,到底脚步还是停了。


“你说我们还会再遇见他们吗?”他快步追上后,突然提了一句。


虽然没头没脑,但那个叫做葬花的少年还是懂了,他轻轻一笑,说道,“会的。”

 


他们俩的身后,酒家还传出隐隐的评书声。评书先生说得兴起:“——荣耀五年,蛮夷犯境,孙家长子孙哲平领兵出关,于塞外与蛮夷一战,战况惨烈,待援军赶到,已是两败俱伤,残余敌兵已撤。”


“孙家世代忠烈,除去当时家主外,无一不赴沙场守关。可惜了孙哲平这长子,到底还是和祖辈一样葬身塞外。”


“说来倒有奇事——那日援军奔赴沙场,看见茫茫黄沙之上,出现了一副奇景,寸草不生的塞外竟生了一大片白花,朵朵染红,许是浸了鲜血之故,不过后再复观,再无半点花的痕迹,种种匪夷所思,至今无人能猜透。”


“后世边关安宁,鲜有人提起此战,不过此景之名到底流传了下来,那便是繁花血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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